“是讲一只驴的故事。”
“驴?”
“是啊。一只叫巴尔塔扎儿的驴。”
“哈哈,驴也有名字吗?”
“是的。虽然是只驴,可却是个基督徒呢。在它还是个小驴仔的时候,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给它施了洗礼,还喂它吃圣餐。”
“有趣。是个正儿八经的洗礼吗?”
“是的。以圣父,圣子和圣灵的名义。”
“哈哈,三位一体?不是只有神职人员才能主持圣事的么。”
“谁说的,没有罪的人都可以。那时候,男孩和女孩相爱。可是后来,女孩疑虑了。男孩是个富家人的孩子,女孩的爸爸只有一个小农场,土地荒着,什么都不长。后来因为穷,又负了债,就把巴尔塔扎儿卖给了一个磨坊主。可是女孩爱巴尔塔扎儿,胜过爱那个男孩。她每天摘花,编了花圈戴在巴尔塔扎儿的头上。她从来不用鞭子,倒是常常捧起它的头,温柔地吻它的鼻子。女孩每周去教堂,乘它拉的驴车。可现在巴尔塔扎儿没了,卖给磨坊主了。”
“女孩要悲伤了。”
“不仅如此。磨坊主的儿子是个混蛋,可他爱那个女孩。不,不是爱,他只是想要她。他虐待巴尔塔扎儿,用鞭子抽它,用穿着皮鞋的脚踢它。它不肯拉车的时候,他把报纸卷起来捆在它尾巴上,点燃。”
“他真坏。为了那女孩,他竟吃一只驴子的醋么?”
“是啊。人坏起来什么都做,嫉妒起来就嫉妒一切,何况巴尔塔扎儿还是一只受过洗的驴子呢。”
“那女孩只会更恨他。”
“她恨他。她去找她的驴,发现它伤痕累累,眼里尽是忧伤。她诅咒了那个磨坊主少爷,当面骂他。后来他开始追逐她,从马路一直追到树林,他想要她,咬着牙,睁着满是欲望的眼睛。在树林里,女孩躲在巴尔塔扎儿背后,磨坊主少爷绕过去扯她的裙子,他们就这样围着巴尔塔扎儿追逐起来。巴尔塔扎儿低着头,它什么都知道。它是只受过洗的驴,也受过苦,而现在,一个天使和一个魔鬼在围着它跳舞。天使和魔鬼绕着圈子,渐渐的就不知道是谁在追逐谁了。如果驴会笑的话,巴尔塔扎儿早就笑了:人类啊!”
“它也笑那个爱它的女孩么?”
“是的,它笑她。因为她后来嫁给磨坊主少爷了。不是因为穷,而是因为软弱。她像她父亲一样可怜,卑微得心里连一点邪恶都没有。可是人是需要邪恶的,所以她从了他,一次又一次。这是她的邪恶。”
“她为什么不嫁给那个富家人的孩子呢?”
“那是个软弱的男孩。更何况她要的不是钱,她要……你注意听我讲了吗?”
“噢……那巴尔塔扎儿呢?”
“它后来就死了。驴的寿命不长,受不受洗都一样。再说,一个女孩对一只驴子的爱是不会持久的,尽管这可能是世上唯一纯洁无瑕的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