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很好。明亮的玻璃窗紧紧地闭着,十一月的风便不能穿进来。
他们在顶楼,平静而快乐地向下张望。干枯的树,褪去光泽的草皮,但是有足够跳跃的阳光,以足够的热力辐射这个袖珍的校园,于是平乏的冬季并未给这里这个地方带来萧索的气象。
在她看得很入迷的某一瞬间她只看见一片光亮。这个时候她丧失了所有想象力,只是沉迷于那片微微颤抖的光亮之中。肆虐的风挟裹中的城市好象也在倾斜,她的涨满的渴念象一个巨大的气泡慢慢地上升,渐渐远离城市,姿态那么纯真,那么淡定。
她转过头看他。他的温和的表情,他的认真望着她的眼睛。她感觉到他的专注,于是她相信至少这个时候他是纯粹的。
十分钟前他们从自习室里跑出来,她替他把桌上的中南海塞进他的裤兜,他们手里还攥着咖啡。六号楼梯的玻璃门内外是两个世界。他们欢快而匆忙地穿过这道门进入他们的世界。隔离了人声却无法隔绝肆虐的风的声音,那风声鼓胀着耳膜,有些模糊他们的对话。没有音乐,只有风撞击玻璃窗。 不会唱歌的风。
她穿过半个校园来到他楼下。冬季的夜晚冷竣,孤僻。她望着五搂的阳台,想到他的等待。这一刻她的思念就会被拉得很长,她会象夜晚一样失去语言,不去理会沸腾的人声和热闹的灯火,而只是默默地想。
她拥有过很多个失语的夜晚。那通常也是在冬天。郊区的九点半一切都熄灭了,惊惶地在夜幕中匆匆赶路,躲闪每一个黑影,心和双手都一样攥得很紧,走到光秃秃的街道的尽头的汽车站等候最后一班车。她没有语言,无法言说她的寂寞与害怕,她通常唱歌给自己听。因为寒冷而颤抖的声音让她得到安慰,每每这时她感到夜晚舒展了令人惊悚的眉头,她有了在暗夜独行的自信。
他穿过宿舍楼的门跑下来的时候,看见了她。柔和的笑,非常安静,依旧生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