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2/2008

老赵的店刚刚够坐下我们7个人。这一夜的气温据说已经达到零下14度,演出之后喝过一点酒,本来都有些疲倦了,但是在寒风里这样走了一趟之后,大家又变得精神抖擞起来。店里没有暖气,我们哆哆嗦嗦地挨个儿坐下,等待老赵的取暖器发挥作用。

在我们闹腾的时候,老赵磨好了叶子,还泡了热茶。屋里热乎起来了,老赵开始讲段子,我们开始一圈圈地攒着茶杯和烟斗。老赵一个接一个不停地讲,我们大概是飞高了,都在一旁乐呵呵地傻笑着,我现在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好笑的了。老赵讲完段子,丁茂就开始强迫每个人和他玩念“乒乓球”的游戏,每当有人把“乒”念成“乓”或者把“乓”念成“球”的时候,他都要发出那种让听到的人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狂笑。时不时会有人假装机器人的说话声来模仿那个把我们从旅店里赶出来的服务员:“不行,这是规定。不行,这是规定。”

闹累了,突然静下来,大脑一下子感觉到了叶子的作用。听觉和视觉最初纠缠在一起,后来它们都松开了,像水面的涟漪那样荡开了。这时候老赵关了灯,打开一盏橘黄色光泽的小台灯,把灯罩压低。我的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暗变化,音乐出现了,是Mono《菩提树下》里面的一首曲子,是那首一直很舒缓的曲子,在高潮轻微地落下之后,一串泛音,一串像湖面在阳光下的闪光一样的泛音,从我们身后和脚下的黑暗角落里,不知不觉地漂浮了起来。大家都不说话了,橘黄色的灯光好像一团带着暖意的雾气,在我们四周环绕着。丁茂侧脸的轮廓变得模糊起来,叶子的青烟在我们低垂着的脑袋上空盘旋。

我紧闭着眼睛。我想起几个小时之前在台上,朱明康和刘嘉对着话筒吼叫的样子,还想起丁茂说把最后一首歌献给北京的朋友。我想起第一次听花伦的歌,第一次看他们现场,第一次去他们的排练房。我以后还会想起这个寒冷的夜晚,这个笼罩着橘黄色雾气,飘荡着Mono的小屋。我知道小屋的门外还有一座巨大的北京城,冰冷而陌生。但是在此刻梦一般的恍惚中,我看见我们年轻的面孔,一个接一个地消融在这柔和而黯淡的光线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