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想和你躺着说话，告诉你我小时候的事。有一次我赢了所有的玻璃弹子，却在回家的路上摔了一跤，弹子们都滚进路边的井盖儿里去了。我蹲在旁边看了好长时间，看见它们躺在那么阴暗的角落里，还是那么漂亮。可是第二天我再去的时候，它们已经不在了，被水冲走了，或者被清洁工人捡走了。我心里愧疚极了。

我的童年并不快乐，因为我知道我的家和我自己，有那些和别的家、别的人都不一样的地方。我现在说不清，究竟是不是为之庆幸。从小爸爸就教我，别怕冷，也别怕饿，寒冷和饥饿有利于写作。我想这个世界是公平的，有的人生活，有的人写作。我不能和你一起生活，但我真想写点什么来送给你，你知道我也只有这点东西。我给你念那首诗吧，

“群山之巅，一片静谧，所有的树顶，你听不见一声叹息……”

我们说的那些事，恐怕都做不成了。春天的武大是什么样呢？我的小女子，今晚是最后一晚了，我们躺下吧，我怕你睡不着。也许一切都是梦，我们梦了这一切：我抢先一步登上小坡顶，转过身来，把手伸给你。我在你的仰视中看见一双幸福的眼睛。可是天哪，你怎么会这么沉？我拉不动你，你慢慢地沉下去了。我懊悔，着急，渐渐的我就没力气了。可你还笑着，望着我说你要回去。你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你是地里钻出来的，你是个白蛇精。

我问你，前世欠了一辈子的，今生这几日就够还了么？你不说话。你最后握住我的手，把那颗失散多年的玻璃弹子放在我手心。